/ 随想

关于奶奶的记忆的一些片段

最小的时候

我是在老家出生的,因为我爸爸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外地挣钱养家,所以奶奶把我带到了学前的年龄。小时候,我印象里没有汽车,甚至自行车都没怎么见过。那个时候,奶奶经常徒步背我去集市买东西,背我去这去那。如果路上遇到了熟悉的人家,客套喊我去他家玩,我会立马答应,并且死缠烂打,非要奶奶带我去别人家玩。最后去了没去,我已经忘了。还有时候,路上遇到熟人会拿吃的逗我,我一定不会去接,也许是奶奶教过我,那是别人买的东西,不能贪别人的东西。但事后,我总会缠着奶奶要买那个吃的,满地打滚,吃到为止,印象中奶奶总会想办法满足我,或买来我吃,或把我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好吃或好玩的上面。

空白的日子

再后来我去了铜矿,从一年级读到了高三,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段时间,每次回家,我都会高高兴兴地跑到奶奶跟前,和奶奶说:奶奶,我回来啦!奶奶也很高兴。只是回来的日子很少,甚至在我脑海里都没有多少个画面。

复读的时光

由于对高考不上心,我第一次高考考得很差,结果出来以后,我决定复读,爸爸帮我联系了赣州三中的复读班,我就回了老家复读。现在想来,很庆幸有这段时光,让我在离开到铜矿多年以后,再有机会和奶奶生活那么长一段时间,填补我关于奶奶空缺了那么多的记忆。

复读的这段时间里,我是住校的,一般周末回家。从学校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奶奶。有时候,奶奶在池塘边的菜地里,每次我总担心奶奶站不稳掉下去,这太危险了,但是奶奶总是不顾劝阻地去菜地,应该是奶奶这个年纪,需要一些事情来让自己有事可做,有事可想,这样生活更加充实,不至于乏味。

每次去池塘边的菜地找奶奶的路上,心里总是忐忑的,只有到菜地那里看见了奶奶在蹲着或弯腰种菜,才能放下心来。这时候我会高兴地对奶奶说:奶奶,我回来啦!奶奶说:好~然后我就拿起奶奶浇菜的桶和勺,用勺在池塘里打水,然后把水加到桶里和肥料搅拌在一起,之后把这些水浇灌到地里,奶奶就轻松地在旁边看着,想来这幅景象真好,我好怀念啊!还有我们浇完菜我提着桶和勺开开心心回来的路上;还有另一个菜地,那个菜地的土很硬,我帮奶奶翻好土开开心心把锄头那回去的路上;还有时候回家,奶奶就在厨房里,那个小小的房子,小时候觉得好高好高,复读的时候已经觉得普普通通了,现在觉得想起房子,就能想起奶奶在房间里的每一个动作和言语,问我想吃什么,吃面怎么样,我和奶奶一起生火,奶奶把面条放下去,做好了以后叫我快点吃,吃慢了面汤会干的,还每次都要把鸡蛋加给我吃,这些鸡蛋都是奶奶养的鸡生的蛋,我几乎没怎么看奶奶吃过,但是奶奶总是都加给我吃。还有奶奶说吃了好的水蒸蛋,我每次总叫奶奶一起吃,奶奶总说不要,我不记得我有没有最后故意剩一些不吃,让奶奶可以吃到了;还有每次回家,奶奶总给我做排骨汤, 想想奶奶自己几乎都没有怎么喝过排骨汤,没怎么吃过排骨,却总在我周末还没回家的时候,就走了大老远去买回来准备好做给我吃了。奶奶每个月只能领到政府给的几百块钱,还要走到卖猪肉的地方去,挑上好的排骨,熬出最好的汤给我喝。还有奶奶在那口老井摇水的时候,那口老井还要有一瓶水挂着才能把水引上来;在那口老井前洗菜的时候;还有赶鸡进笼子的声音;还有奶奶的那把黑白羽毛扇……奶奶还喜欢给我们做毛线鞋,做了一双又一双,从我小学的时候开始,我就记得奶奶给我们编了一双又一双的毛线鞋,现在我们都来不及穿了……现在这个离开的时刻,奶奶的床头还有好多好多双毛线鞋,奶奶的衣柜里还有好多做鞋子的线和材料,奶奶你还没给我们做完鞋子呀!

还有时候因为学校里一些事情,我的生活费不够用了,奶奶就带着我去取钱的路上,这条路,我给奶奶拍了视频,现在看这段视频,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还有奶奶去帮别人的花圃种花,我去花圃找奶奶,看到奶奶像那些中年阿姨一样,蹲在地上劳动,这时候其实我心里最多的是欣喜,这说明奶奶和那些阿姨一样身体很好。

那时候奶奶那么健康,我一直都意识不到,那时候奶奶已经八十多接近九十岁了,我从没想过奶奶离开是什么样子……

大学以后

之后我就去成都读了大学,这下回家的日子又少得多了。和奶奶见面可能都要隔个一年两年了,中途只回来过寥寥数个假期,记得有一次,全家一起吃饭,我还顶撞了奶奶,现在我都记不得原因了,现在我知道,奶奶您肯定是想我好的!我已经懂得了这个道理了!

上了大学以后,每次放假回家,我总意识不到奶奶已经九十岁了,因为我总觉得奶奶的身体是好的。可是时隔这么久,再次回来,却是因为奶奶病重的消息!即使这样,我还以为不会有大事的,奶奶身体向来很好,病好了就好了。到家以后,我看到奶奶躺在床上,手上接着针,头上是导管,我心里咯噔一下,妈妈问我奶奶情况怎么样,我强颜欢笑带您一起拍了一张合照,我想您的心里是想跟着一起笑的,可是您已经没有力气笑了!这时候,您已经是那么虚弱了,而且还在一点点,一点点地虚弱下去,这时候,我在您床头,您还考虑着我,即使说不清楚话了,还挥手让我去做自己的事……我总是在房间外探头看一看您的情况,有时候过来问一下您要不要喝水,要不要翻身,因为看到您的病情我太难受,也怕您看到我难受的样子。

妈妈本来和亚民也回来看了您的,后来亚民开学了,就又去了铜矿。但是这几天,好多个亲戚都频繁来了,妈妈又回来了,我隐隐觉得可能不对了。那天下午,妈妈突然急促地喊我……奶奶您最后还哭了一下,看起来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奶奶您是舍不得我们吧!我们也舍不得您啊!!!

写上面这些,眼泪止不住地留下来。但我希望能记录多一点,人是会遗忘的,我想记住更多的细节,这样奶奶您就可以一直清晰地在我心里了!

守夜那天

那天和宝洋表哥一起为您守夜,他很有智慧,和他聊天放松了很多,也知道了一些我还没出生或者没有多少记忆的时候的事情。宝洋表哥告诉我,爷爷在您三十多岁的时候就离世了。然后您一个人在那个年代带大了五个孩子,经历了那些年代的各种苦难。您一直都是一个人吃苦耐劳抗下来了。那时候饥荒,食物都要计划着吃,而且一定吃不饱。您做事顶得上那些精壮的男的,就这样一个人,带大了爸爸伯伯姑姑们。宝洋表哥说,您这九十一年里面,前七十年都是受苦的,直到2000年,中国的环境才好了起来,至少能吃饱了。在这前七十年里,您任劳任怨,其实不止带大了五个儿女,还有我们这些孙子、外孙,守夜这几天,表哥们都说了您照顾他们小时候的故事,他们小时候一年至少都有一个月是和您呆在一起,由您照顾的。宝洋表哥和贵宾表哥都说了他们小时候调皮的趣事和您对他们的照顾。宝洋表哥说,那时候他不懂事,去马路边偷玩别人的柏油,结果糊的两手都是,结得手都挣不开,最后您帮他把两只手,手心手背指甲里到处都洗得干干净净,说这些的时候,宝洋表哥哭了起来。听表哥们说他们的故事,那时候也许我都还没出生或者才几岁大,我听得很感动,奶奶您对您的后辈们真的付出了所有能做的!就像宝洋表哥说的,我们真的无以为报啊!

宝洋表哥说,他到了四十多岁这个不惑之年,越发觉得像您这样,不与谁争斗,不贪图什么,平平淡淡才是最珍贵的。在农村里,容易起是非,您却从没和谁起过是非,还有包容心,这是很难得的。从您年轻的时候,到您老了,整个大屋的各家人都很尊重您,见到您都叫一声您的尊称。您无论是品格还是做事,都值得我们这些后辈学习和敬佩!

最后写宝洋表哥的话,我感觉好受了一点,可是想到再也没法和您说什么了,我感到很痛苦,庆幸的是奶奶您不用承担这种两隔的痛苦了,奶奶应该也比病痛中的日子好受多了。可是留下的我们,只能在照片和视频中看到您的笑,听见您的声音了,奶奶,我好想你啊!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

(还有一万,奶奶几乎把所有心血都用在了我们这些后辈身上!)